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校服领口。女儿昨晚写作业时打瞌睡,下巴磕在练习册上,墨水顺着口水晕开,在浅蓝色布料洇成团黑影。水龙头哗哗响着,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趴在教室最后一排补觉,前桌男生转过来用圆规尖戳我胳膊,说“老师看你呢”,吓得我撞翻了墨水瓶。
“妈,我的数学卷子呢?”女儿揉着眼睛扒在门框上,睡衣扣子扣错两颗,露出半截印着草莓图案的肚皮。我把洗好的校服拧成麻花,水珠溅到她鼻尖上,她咯咯笑着往后躲,后脑勺撞在冰箱门上,震得上面贴的便利贴哗啦啦往下掉——都是我写的“记得带水杯”“周三社团课别迟到”。
送她到校门口时,保安老张正举着喇叭喊:“三年二班王小雨,你妈给你送饭盒来了!”穿红裙子的小女孩从队伍里蹦出来,接过保温桶时突然踮脚亲了老张的脸,把老头儿乐得直摸胡子。我低头看表,七点四十,校门口的梧桐树上,麻雀们正叽叽喳喳抢着吃昨夜积在叶缝里的雨水。
转身往地铁站走时,手机震了。是同事老周发来的消息:“客户说方案里‘智能化’这个词太虚,让换成具体功能描述。”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地铁口的煎饼摊飘来面糊香,穿校服的男孩举着手机打游戏,拇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,突然抬头冲摊主喊:“阿姨,别放香菜!”声音脆得像刚掰开的黄瓜。
上午十点,我在会议室改方案,窗外传来洒水车的声音。想起小时候住在平房,夏天午后总盼着洒水车来,孩子们追着水雾跑,鞋底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,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响。现在办公室的空调吹得人后颈发凉,我搓了搓胳膊,把椅子往暖气片旁边挪了挪。
下班时下起小雨。我站在便利店屋檐下等雨停,看见穿黄色雨衣的外卖小哥蹲在电动车旁,正用纸巾擦头盔上的水珠。他抬头看见我,咧嘴一笑:“这雨下得突然,我送完这单也得躲会儿。”雨滴打在塑料棚顶上,咚咚咚的,像谁在敲鼓。